第1个回答 2022-06-19
文/无戒
扬子从民政局出来,手里握着刚才换成离婚证的红本本。六月的天气,阳光像是要把大地上的生物都烤焦的感觉,扬子额头上有细微的汗珠沁出,那张历经沧桑的脸上没有悲喜。
冷岩跟在扬子的后面,两人没有交流,出了民政局,一个朝南走,一个朝北走。没有电视上那煽情的情节,没有拥抱,也没有祝福,只有冷漠。好像这些年的感情都是一场游戏而已,游戏结束各自安好。
转过身离开的那一刻,扬子突然就难过了,泪水不自觉的滑落,脚步渐缓。内心有某种期待,她期待冷岩可以给她最后的温情,可是很久很久都没有一丝的声音。等她转过身的时候,冷岩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人群中。原来分开之后,所有曾经的幸福会在顷刻消亡。
扬子苦笑一声。想起那年,她和冷岩结婚的那天,她对冷岩说:“我想要一生一世的爱情,若是哪一天,我们离婚了,那我就永远不会相信爱情了。”冷岩摸摸扬子的头说:“傻丫头,这一生,我们不会分开的。”
昨日的誓言还在耳旁,而他们却早已失言。十五年的婚姻,磨掉了关于婚姻所有的美好。只剩下冷漠,猜疑,背叛,谎言和无穷无尽的争吵。
扬子从年少时那个张扬个性的少女,变成了一个苦大仇深,敏感多疑的妇女。而冷岩早已失去了当初的温柔,更多的时候是沉默或者冷言相对。
婚姻走向灭亡的时候,他们都不曾感知。直到那天,有人告诉扬子,冷岩外面有人了,扬子才恍然醒悟。他们好似很久都没有好好交流过了,没有一起去逛过街,一起陪着孩子去游乐场。
冷岩外面有人了,那一天,扬子一整个下午脑子都回想着这句话,她无力地靠在沙发上,第一次因为私事请了假没去上班。
扬子还记得第一次遇见冷岩的情形,那是冬日的一个下午,冷岩站在村口那颗大树旁边,穿着一条洗的发白的牛仔裤,一件画着米老鼠的T恤,领口发毛,背挺的笔直,向外眺望。
扬子趴在树上喊:“小哥哥,你在看什么呢?”
冷岩抬起头看见树上坐着一个少女,寸发,笑容温暖,手里拿着一个苹果大口地咬着。不小心笑出了声,“你爬那么高干什么。"
扬子说:”爬的高,看的远啊。”话刚说完,就见冷岩也爬了上来坐在自己的旁边。她转过身看着身边的男孩,眼睛明亮,那薄唇看起来极具诱惑。扬子咯咯的笑了,冷岩看着这个爱笑的女孩,心突然漏了一拍。
那一整个下午,扬子和冷岩都待在树上,看着远方,各自诉说着自己的心事。
就在那天扬子知道,冷岩失去了妈妈,在某天冷岩早晨起床,妈妈离开了家,再也没有回来。他爸爸把他送到了乡下老家,从那天开始,冷岩常常会站在村口等爸爸妈妈来接他回家,一等就是三年。
在乡下的日子,扬子一直和冷岩形影不离,做着彼此的影子。
冷岩离开的那年,扬子18岁,她记得冷岩趴在她的耳旁说,“扬子,等你长发飘飘的时候,我就回来娶你。”
然后冷岩就走了,消失在扬子的生活里。扬子从东北考到了陕西上大学,冷岩离开之后,她开始留长发,当年的假小子长成了亭亭玉立的少女,引着多少男孩内心蠢蠢欲动。而扬子一直记得冷岩说的那句,等你长发飘飘的时候,我就回来娶你。
三年又三年,冷岩始终没有出现,关于曾经的记忆慢慢在脑海中变淡。
22岁那年,扬子在日记里写道:“冷岩,你在哪里,你不是说过,会来找我吗?五年了,你是否早已把我忘记,我到底在等待什么?”
就在扬子准备放弃的那一年,冷岩回来了。他开着一样破旧的小汽车,站在扬子的家门口。
扬子远远看见成年后的冷岩,五年的坚持,年少的诺言,原来他都不曾忘记。
她远远的看着他傻笑,他走过去站在她的面前说:“扬子,我来娶你了。”扬子羞涩的笑了,拍了他一巴掌,骂道:“小流氓。”
扬子还记得那时候的甜蜜,他们就是那样在一起了,关于过去五年,冷岩只字未提,扬子也没问。
冷岩回来半年之后,他们就结婚了,一切好像顺理成章。去民政局的那一天,冷岩牵着扬子的手一路狂奔过去,脸上全是喜悦。他们站在民政局对着那面红旗面前宣誓,我冷岩,我杨洋,自愿结成夫妻,一生不弃。
过往的一切还历历在目,而他们的婚姻已经穷途末路了,那时候的幸福,此时的绝望。让扬子措手不及。
那晚,扬子做了一桌菜,等冷岩回来。她想她应该跟冷岩说些什么,其实她不知道到底要说什么。只是心中杂乱无章,更多的是不甘心和失望。她从未想过他们的婚姻会走到这一步,她总以为无论怎样争吵,他都不会离开她。这样的结局让她始料不及。
冷岩回来的时候,已经十二点了,看见爬在饭桌上的扬子,没有任何情绪,只是淡淡说:“你怎么还不睡,不是给你说了,我不回来吃饭吗?"
原来当真不爱了,你所做的任何事再也无法让他感动。扬子从桌子上坐起来,对冷岩说:“你过来,我们谈谈。”冷岩不耐烦说:“都十二点了,你又发什么神经,我明天还要早起开会呢。”扬子此刻才真实的感受到冷岩的冷漠。以前她总认为夫妻之间吵吵闹闹是正常,而此刻她才知道,原来婚姻的灭亡就是从争吵开始。
扬子看着冷岩语气坚定的说:“我们还是谈谈吧!"
冷岩无可奈何地坐在扬子的旁边说道:“有什么事说吧!整日神神叨叨。”
扬子强忍着情绪从嘴巴里艰难的吐出那一句:“你和那谁的事情,我知道了,你当真爱她吗?那我算什么?”
冷岩没有想到扬子跟自己谈的是这件事,一瞬间泄了气,看着痛苦的扬子,一句话也说不出,只是摸出口袋里的烟一根接一根的抽。扬子继续说:“我为这个家当牛做马这么多年,你就这样对我,冷岩,你他妈的不是说好一辈子吗?”话还未说完,就失声痛哭起来。
冷岩下意识的想要去拥抱扬子,被扬子推的老远。她看着冷岩问:“你当真有人了吗?我们不是曾经说过,你若是不爱我了,告诉我,我会离开,你为什么要骗我。你当我是傻子,冷岩。你他妈的不是人。”
冷岩看着咆哮的扬子,心中那一丝惭愧瞬间消失,风轻云淡的吐出那一句:“既然你都知道了,那么我们就离婚吧!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,整个一泼妇。”
离婚,扬子不停的重复着这一句话。直到失去所有的力气,那一晚冷岩坐在床边看着扬子一夜,谁也不知道冷岩到底在想什么。
中午扬子收到冷岩的离婚协议书,房子孩子和60万存款归扬子,公司车子归冷岩。扬子看着离婚协议,呆坐了好久,冷岩连一个哭闹的机会都没给她。
结婚15年,认识22年,所有的情义就在那一张协议里烟消云散。
爱过吗?扬子一直在想,应该爱过,爱的以为这一生都不会分开。
后来还爱吗?扬子茫然了,现在生活里除了油盐酱醋,再也没有任何温情,甚至连一句关心都懒的说。
收到离婚协议书之后,冷岩就再也没有出现,只剩下扬子一个待在房子里醉生梦死。她总会想起曾经那些幸福时光。
那年新婚,冷岩为了跟她每时每刻在一起,在外地出差,半夜坐飞机赶回来陪她。只为不让她独守空房。
那年地震,冷岩远在广东,听到地震的消息,连夜坐火车赶回家,只为让她安心。
那年她和人争吵,被对方扇了耳光,冷岩把对方腿打断在医院待了三个月。
那年她生孩子,疼的死去活来,冷岩说此生不会再让她生孩子,所以他们到现在只有一个闺女,无论父母如何要求,他始终坚持。
那年,她对他说:“此生,我们要是分开了,我就再也不会相信爱情了。”他说:“这一生一定陪你终老。”
记得他们曾经总是一起说那一句:“说好一起白头,你却偷偷焗油。”
现在想来誓言就如同这句话一样滑稽而又悲伤。扬子问自己,既然还爱,为什么不去挽回,也许可以重新开始,可是她一想到他的怀抱里曾经躺过其他女人,就会心痛到窒息。
扬子曾经对冷岩说过:“你这一生,除了出轨,所有的事情我都可以原谅。”可是如今她竟然卑微的就连出轨都想要原谅。
有人说薄唇的男人薄情,原来他终究是薄情之人。
那句挽回的话始终还是没有说出了口,他带着那个女孩出现在她的眼前,她就知道她输了,那个女孩像极了年轻时候的她,却不是长发飘飘,而是一头利索的短发,个性张扬。而镜子里的自己,除了眼角的皱纹和变形的身材,什么都不剩了。
她在那份离婚协议上签字了,在2017年的6月6号,他们把结婚证变成了离婚证。
整整十五年,十五年前的6月6号,他们也是在这里领的结婚证。那日的太阳也像离婚那天那般大,兜兜转转原来一切都回到原点了。还会再爱吗?扬子知道,冷岩断了她对爱情婚姻所有的希望。
离婚之后的扬子再也没有跟任何男子有过交往,离婚那天,她把他拉黑了。然后在朋友圈里写了一句,离婚之后,我再也不相信爱情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