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通奏低音”是巴罗克时期一种典型的作
曲技法,被广泛地应用于多种声乐、器乐体裁
中,以至于整个巴罗克时期被称为“通奏低音
时期”,足以证明它的重要意义。同时,它也形
成了一种音乐风格,即在多声部乐曲中强调两
端的声部(高音声部和低音声部) ,而中间声部
并不十分突出,从而形成了高、低音声部间的
距离感和空间立体感。
意大利语basso coutinuo ,原意为“连续的
低音”,中文通常译为“通奏低音”。即指乐曲
的低音声部带有较强的连续性,往往在局部会
形成旋律,而并非只是一些带有明确和声属性
的长音。这种技法还被称为“数字低音”(fig2
ured bass) ,因为每个低音上方的和弦构成音
都是以数字和符号来表示的。尽管这两个名
称指的是同一种技法,但侧重点不同。“数字
低音”更多显示该技法的原理和记谱形态,而
“通奏低音”则更多显示织体特征和音乐风格。
演奏通奏低音需要使用至少一件和声性
乐器,巴罗克时期通常使用管风琴、羽管键琴
和不同形制的琉特琴; ①同时,低音声部还需
要用能够演奏持续音的低音旋律性乐器加以
重复,以增强该声部的响亮程度。演奏和声的
“通奏低音乐手”(continuo player) 不仅要按照
乐谱演奏出低音声部的音符,而且还要根据数
字或符号的提示演奏出这些低音上方的音,从
而形成和弦。因此,他们需要对键盘乐器或琉
特琴上的和弦指法非常熟悉,以便能根据简化
的记谱方式迅速演奏出正确的和弦并以适当
的织体进行表现。现在学习演奏通奏低音的
人,首先要对通奏低音的基本理论进行了解,
要非常熟悉所使用乐器上的各种和弦指法;然
后要通过大量的聆听和演奏实践逐步对这种
音乐的风格形成认识。因为,它毕竟不同于按
照明确写出的乐谱进行演奏,而是一定程度上
带有即兴演奏的成分。
在18 世纪近代和声理论的形成过程中,
通奏低音有着重要的意义。它直接推动了功
能和声体系的形成,并使主调和声风格的音乐
在17 世纪获得了更为巩固的发展。意大利作
曲家蒙特威尔第(Claudio Monteverdi , 1567 -
1643) 在他的《牧歌集》(第五卷) 中,收录了他
运用“通奏低音”技法创作的主调风格的牧歌。
体现了16 、17 世纪之交音乐风格、技法的演
变。②法国的拉莫(J ean - Philippe Rameau ,
1683 - 1764 ) 在1722 年出版的《和声学》
( Traite de L’harmonie) 中也有个别章节专门
论述通奏低音的理论。③
目前,国内大多数音乐史教材在讲到巴罗
克时期的技法特征时,都会对“通奏低音”技法
进行概要的介绍。但由于篇幅所限均未能涉
及其具体原理和实际演奏原则。本文从通奏
低音的乐谱识读和基本原理;演奏通奏低音的
基本原则;演奏通奏低音的实例分析三个方面
对通奏低音演奏的理论和实践进行具体介绍
和分析,以期对国内初次接触通奏低音的人能
有所帮助。
一、通奏低音的乐谱识读和基本原理
1. 低音下方没有数字
例1
一般情况下,如果演奏一个低音上方的原
位三和弦,是不需要写出数字的。比如第一个
低音C ,下方没有数字,即表示至少要演奏出
上方三度音E ,或再添加五度音G形成原位三
和弦。
第二个低音C 下方的数字3 和5 表示要
演奏低音C 上方的三度和五度音( 即E 和
G) ,从而明确了和弦的性质,但和弦排列的方
式可自行安排。如第三个低音C 上方和弦音
的排列。
2. 低音上方或下方的数字表示的是所演
奏音符与低音的音程关系
例2
例3
例2 中,低音E 下方的数字3 和6 表示要
演奏E 上方的G和C。E 下方只写出6 是更
为简略的一种写法,与前者是相同的。
例3 中,低音G下方的数字4 和6 表示要
演奏G上方的C 和E。④
3. 低音下方只出现变化音记号
例4
第一小节中低音D 下方的升号,表示要
升高D 音上方的三度音,从而形成大三和弦。
第二小节中低音G 下方的降号,表示要
降低G音上方的三度音,从而形成小三和弦。
第三小节中低音A 下方的还原号,表示
要还原A 音上方的三度音。
4. 数字加变化音记号
例5
例6
例5 中,数字7 和升号表示要演奏低音D
上方大三度音和上方七度音,并可补充五度
音,从而形成七和弦。
例6 中,数字4 表示要演奏低音D 上方四
度音,数字右侧的升号,表示要在第二拍演奏
出D 上方大三度音。第二小节为实际演奏的
一种方式。⑤
例7
74
例8
例7 中,数字4 左侧的升号,表示要把低
音G上方的四度音升高半音。并可补充其他
音从而形成一个七和弦。
5. 超过8 的数字
例8 中的数字11 、10 、14 ,从功能上讲和
4 、3 、7 是一样的,只是高一个八度。之所以要
高八度演奏是由于此处通奏低音乐器需要演
奏出较为清晰的带有旋律意义的经过音,从而
与高音声部形成呼应。
二、演奏通奏低音的基本原则
以上是通奏低音记谱中所反映的一些最
基本的原理,更为复杂一些的原理都是以此为
基础的,但在实际演奏通奏低音(play t he con2
tinuo) 时,还有一些需要遵循的基本原则。
1. 要尽可能地把常用的标记和具体的指
法对应起来,以便做到在乐器上快速地反应出
相应的和弦。因为,在实际演奏中没有时间去
计算音程数和每个和弦的组成。
2. 要时刻注意调性的转换及每个和弦在
和声进行中所处的位置,对于终止式要更加格
外关注。绝不能仅仅根据低音及标记演奏而
忽略高音声部。
3. 和弦的织体不宜过于复杂,通常情况下
只要表明和弦的性质就可以了。否则会产生
过于累赘的感觉,从而影响高音声部的清晰。
4. 除明确要求,不宜演奏过高的音,以避
免影响到高音声部的独立性和完整性。
5. 要大量聆听、分析运用“通奏低音”技法写
作的音乐作品,以获得感性和理性上的认识。
三、演奏通奏低音的实例分析
通过前两个部分的介绍,对于通奏低音的
识读和基本原理以及演奏时的基本原则已经
有了一定的了解,接下来以蒙特威尔第的歌剧
《奥菲欧》第一幕中的部分唱段的实例, ⑥简要
分析一下在琉特琴上演奏通奏低音的原则和
基本方法。
例9 是利都耐罗⑦ ,通奏低音的部分由羽
管键琴、琉特琴和大提琴演奏。由于这个段落
的速度比较平缓,琉特琴可以演奏低音声部的
全部音符。同时,由于低音声部每一小节的前
两拍均为级进的旋律,所以不需要在每个低音
上方演奏出和弦。谱例中低音下方划线的音
一般需要奏出上方的和弦,其他音可处理成和
弦之间的过渡音。
例9
75
何 青:“通奏低音”的基本原理和演奏原则
第10 小节的三个和弦为DFA、A # CE、
DFA ,其中值得注意的是第三拍上的和弦。低
音A 下方虽然没有标记# 号,但是要看到上
方第二小提琴声部的# C ,因此明确这里是大
三和弦。这也是作为通奏低音乐手要具备的
基本能力,即随时观察并感知和声的变化和每
个和弦在和声进行中所处的位置。
第11 小节和第13 小节的第三拍也要注
意同样的问题,因此演奏的和弦均为大三和
弦,即E# GB、A # CE。
例10
例10 是“音乐之神”(La Musica) 的唱段。
乐谱上只记录了独唱声部和低音声部,通奏低
音组使用羽管键琴、琉特琴和大提琴演奏。第
14 小节到第15 小节是长音D ,琉特琴需要演
奏DFA 和弦,演奏者可即兴用分解和弦或琶
音进行装饰。⑧第14 小节第三拍的mio 音节
和第15 小节第一拍上的ma 音节上要重复该
和弦,以强调明确的节拍。在独唱声部有休止
的地方,如第15 、17 、18 、19 、20 小节,低音声部
往往需要填充一个和弦,以使音乐连贯进行。
此时,在琉特琴和羽管键琴上往往都演奏一个
清晰的琶音和弦。
由于巴罗克早期歌剧的演唱风格是节奏
十分自由的宣叙风格,因此作为通奏低音乐手
要对歌手的演唱方法十分了解。把握住一些
演唱中的重音,和一些重要的音节是比较有效
的方法。当然,如果能够学习一些基本的意大
利语语音常识并了解歌词的涵义,则会使通奏
低音与独唱部分的关系更为自然、融合。
结语
可以想象,在巴罗克时期通奏低音乐手也
许根本不需要用很多时间去学习和研究这种
演奏方法,就像我们今天用民谣吉他伴奏一首
流行歌曲一样简单。但是通过以上论述可知,
对于今天初次接触通奏低音的国内乐手来说,
首先要明确通奏低音记谱的方式和基本原理;
其次,要把握通奏低音演奏时的基本原则;最
后要结合实际作品的整体音乐风格、表现内
容,甚至歌词的语言特征等诸多因素来最终完
成通奏低音的演奏。对于现代人来说,这的确
是一个艰巨的任务,但同时也是早期音乐历史
感的体现,其中蕴含着无限的乐趣。
注释:
① 巴罗克时期常用的演奏通奏低音的琉特琴包括:文
艺复兴琉特(Renaissance Lute) 、蒂奥勃( Theorbo)
和吉他隆(Chitarrone) 等。巴罗克琉特(Baroque
Lute) 是一种独奏乐器,不演奏通奏低音。
② 蒙特威尔第的《牧歌集》(1 - 4)和牧歌集(5)的前半部分,
均运用了标准化的无伴奏五声部织体。《牧歌集》(5) 的
后半部分,则开始采用“通奏低音”技法进行创作。
③ 《和声学》第四部分(Book Four) 第19 、20 章专门论
述了有关通奏低音的理论。可参考Dover Publica2
tion 1971 年出版该著作的英文版, Treatise on
Harnony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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