孔子以“六言六蔽”向学生说明学习的重要性,从其中也可以看到他的教育目的。“言”指品德,“蔽”通“弊”。孔子讲的这些道理,对启发学生的学习自觉性很有意义,仍可作为我们教育工作的参考。他的原话如下:
子曰:“由也,女(汝)闻六言六蔽矣乎?(这里有问号)”对曰:“未也。”“居!吾语女。好仁不好学,其蔽也愚;好知不好学,其蔽也荡;好信不好学,其蔽也贼;好直不好学,其蔽也绞;好勇不好学,其蔽也乱;好刚不好学,其蔽也狂。”(《阳货》第八章)(孔子说:“仲由呀!(学生子路字仲由)你听过有六种品德会有六种弊病吗?(这里有问号)”子路回答:“没有啊。”孔子说:“坐下,我告诉你。喜好仁德却不喜好学习,其弊病是愚蠢;喜好聪明却不喜好学习,其弊病是流于放荡;喜好诚实却不喜好学习,其弊病是伤害自己和亲人;喜好直率却不喜好学习,其弊病是言语尖刻刺人;喜好勇敢却不喜好学习,其弊病是出乱子闯祸;喜好刚强却不喜好学习,其弊病是狂妄。”)仁、知、信、直、勇、刚,都是良好的品德,但必须以学习获得知识为基础,不然的话都会产生弊害。下面分别述说:
一、“好仁不好学,其弊也愚”
“仁”当然是美德,你有一颗仁爱的心,出自真诚地去爱护人、帮助人,这当然很好。但是,你如果无知的话,却会好心办坏事。如寓言中山狼的故事,东郭先生救助一只狼,把狼藏在布袋里使它躲过猎人的捕杀,但被救助的狼从布袋里出来,却要把救助者吃掉。如果东郭先生真的葬身狼腹,只有怪他愚蠢,而恶狼吃了东郭先生还会再吃别的人。所谓“一念之仁,纵虎归山”,其结果是危害社会。东郭先生们有好心,却缺乏辨别善恶的知识。
再举一个我目睹的事例。一位战士触了电网,别的战士出于战友的友爱精神伸手去拉,一个接一个,都触了强大的电流,牺牲了几位战士。其实部队曾组织学习,学习内容有电网方面的知识,不肯学习,发生了无可挽回的错误,一个个好心做了蠢事。
只有好好学习,才能避免好心做坏事、好心做蠢事。
二、“好知不好学,其蔽也荡”
“知”同“智”,有“智慧”、“智谋”、“机智”的含义。杨伯峻《论语译注》译为爱耍聪明。“荡”,汉孔安国注为“无所适守”,宋朱熹注为“穷高极广而所止”。这句话我译释为:喜好逞个人的聪明机智来处理问题,会产生缺乏根基、丧失原则的弊病。
举一个事例:香港《大公报》曾有一整版巨幅广告写着“东方神鹿”——画面是世界长跑冠军王军霞高高站在奥运会颁奖台上,手捧鲜花,面露中国运动员荣耀而自豪的笑容,一支“红山茶”牌香烟冲着世界冠军的嘴,仿佛是“红山茶”香烟使她有精神登上冠军领奖台,她向世人宣告“国际名烟,时尚味道”……正在世界冠军为全国人民热烈赞扬的时期,单从画面来看,广告设计者的确很聪明、有机智,借世界冠军的口把“红山茶”香烟推向香港大众。不过,世界冠军王军霞向法院起诉昆明卷烟厂,起诉理由一是未经同意而使用她的照片,侵犯她的肖像权;二是违反她本人反对吸烟的理念而让她去宣传吸烟,败坏了她的名誉。这个案件的结果很明显:昆明卷烟厂败诉!所以,广告设计者的聪明是“小聪明”,出的点子是“馊点子”,事与愿违,没给资方赚来钱,反让资方大赔一笔。
任何一件事,都与全局、总体联系,是全局、总体中的一部分,各个部分互相联系、互相制约。如果缺乏这方面的知识,又不去学习,逞小聪明,出歪点子,没有不碰得头破血流的。做工作,解决问题,要对所做的工作与问题的本质和全局有清楚的了解,这就要求具备各方面的有关知识。这些,当然只能“学而知之”。不好好学习,一时“心血来潮”,目光短浅,只凭个人脑袋灵、会出点子,正像俗语说的,结果是“聪明反被聪明误”。
三、“好信不好学,其蔽也贼”
“信”,指诚信;“好信”,就是诚实,不欺诳,讲信用,重然诺,说话兑现,“一言既出,驷马难追”。这样做,当然是做人的美德。“贼”,在这里作动词,是损害的意思。这句话的内涵,完全的解释是,一个人处处诚信,不说假话,说的话一定做到,这样的品德当然很好,但是如果不学习,便不明白大道理,不能区别大节和小节,遇事不能通权达变,反而给国家、给事业、给自己造成损害。
《孙子兵法》说:“兵不厌诈。”诈者,欺骗对方,使对方上当。作战的双方都想引诱敌人上当,“诱敌深入,聚而歼之”,或者“声东击西”、“半途伏击”、“围点打援”,全部兵法,大多是讲“诈”。我军派一个排奇袭白虎团,要的是“飞将军从天而降”,决不会事前打个电话:“喂,喂喂,贵团长,今晚我们去端你的团司令部……”那不叫光明正大”,是愚蠢;不叫“君子作风”,是傻瓜行为。
旧武侠小说、新派武侠小说都常常描写这样的场面:身入险境,在强敌面前胸脯一挺:“行不改名,坐不改姓,本英雄好汉某某是也!”这样的人,金庸小说里有,在实际生活中是没有的;若有,也是被乱刀分尸的傻瓜,哪里还有英雄好汉。
日本兵包围村庄,刺刀尖顶住一位老农的胸脯:“哪个是八路军?(这里有问号)不说,死了死了的!”老农说:“八路军这里没有。”日本兵说:“你的撒谎!良心大大的坏了!”一刀刺下去,鲜血冒出来。敌人骂他撒谎欺骗,群众歌颂他用自己的鲜血保卫抗日干部。许多烈士忍受敌人残酷的刑讯,坚不吐实,如果“事无不可对人言”,照实招供,那是罪恶的出卖,不可饶恕的叛徒行为。我们的烈士,义无反顾,不惜血溅刑场,表现出崇高的气节,这是革命的正气,中华民族的骄傲。他们讲的是大节,是对党、对民族的最真实的诚信。坚持对国家、民族的忠诚,能够坚持这个大节,分清大是大非,树立正确的人生观和坚定的信仰,源于对历史和现实清晰的认识。
以上事例都是讲大是大非,而在日常工作和生活中也常有“善意的谎言”。
老人家的独子在战场牺牲了,他的一位战友,每年用已牺牲的战士的名字写信和寄钱赡养老人。这位写假信的战友,他的内心充满对战友、对老人深厚的爱。一位病人患了癌症,医生和病人亲属总是瞒着病人,说病不要紧,为的是不增加病人的精神负担,有利于治疗。诸如此类的事例很多,像这样的情况,如果实话实说,会是什么结果?(这里有问号)善意的“谎言”正是识大体、通权达变、不拘小节。
四、“好直不好学,其蔽也绞”
“直”,在这句话里意为直率、耿直。“绞”,指说话尖酸刻薄、鲁莽无礼。全句的含义是说,一个人喜好耿直,说话直率,可是不肯学习,不懂礼节,不尊重别人,会产生对人尖酸刻薄、鲁莽无礼的弊病。
耿直,说话直率,心口如一,不阴阳两面口是心非,在处理人际关系时,不作虚伪的世故敷衍,这自然是好的品德,这样的人容易得到人们的信任。不过,“直”如果运用不当,也会产生弊病。
世界上的事物都是复杂的,人际关系也是复杂的。一个人看到的、听到的,可能是片面的,也可能是假象或谣言。你照所见所闻直说,或作“小广播”,于人、于己、于事业,都没有好处。所以,我们要进行调查研究,要提高认识水平,这就必须加强学习修养。如果像《水浒传》里的李逵那样,片面听信虚假的传闻,手提板斧大闹忠义堂,是愚蠢。
即使你的见闻真实,想法正确,却事关对方个人隐私,你不能侵犯人家的隐私权。捅人家的隐私是不道德的行为。即使不是隐私,人家那样做,也许有不得已的苦衷,有他那样做的原因。那么,何不设身处地替别人着想,多一点宽容,多一点体谅。即使你的意见十分正确,但每个人的思想和修养水平不同,对方对你的意见还有个能不能接受的问题。你伤害了人家的自尊,会使人难堪;你的言辞尖酸刻薄,会引起反感;你不了解对方的苦衷,会使人伤心,因此,即使你一片好心,只因为你的“直”,反而引起不好的后果。往轻里说,恶化了双方关系,影响了团结;往重里说,在事业上可能把工作弄砸,甚至发生意外变故。
既要“知无不言,言无不尽”,做到直;又要从实际出发,加强调查研究和科学分析。对工作实事求是,对别人与人为善,讲究方式方法,这是“直”的辩证法。
五、“好勇不好学,其蔽也乱”
勇敢是一种美德,表现为排除艰难,不惜牺牲,所向直前。但勇敢,有各种各样的表现形态。
珠穆朗玛峰高,敢于攀登,这是勇。洪水咆哮,跳下去堵大堤的决口,这是勇。冲锋号响,跳出战壕,迎着炮火冲向敌阵,这是勇。《水浒传》里的好汉,“路见不平一声吼,该出手时就出手”,行侠仗义,这是勇。黑社会火并,眉毛不皱就往油锅里跳,也不能说这不勇。
勇,有种种表现形态,我们有的赞成,有的不赞成。
我们教育自己的孩子,教他从高处往下跳的时候,常常勉励他:“勇敢一点!”目的是通过锻炼来养成克服艰难、不畏险阻的勇敢品质。一个胆小怕事、遇难畏缩的人,一辈子不会有出息,这样的锻炼是必要的。当一群孩子打架斗殴,我们的家长一定会阻止自己的孩子参加,没有一位家长会这样告诉孩子:“别怕打破头,拿棍子上!”为什么?(这里有问号)那是捣乱、闯祸,勇敢不能用在这个地方。我们希望每个人都具备勇敢的品质,而不允许他们不计一切后果去捣乱、去闯祸。这就是孔子所说的“好勇不好学,其蔽也乱”。
勇,不是逞一时的意气而去轻率和莽撞行事。攻克一个碉堡,必须研究地形,摸清敌人的火力点,或迂回,或利用死角,或加强己方的炮火掩护,仔细研究战术;单凭一腔热血往前冲,徒然造成不必要的牺牲,这样的莽撞若说是勇,我们不赞成,因为这是有勇无谋。登山要先做准备,高山缺氧,你没有氧气包;高山极寒冷,你没有御寒物资,达不到山顶,就牺牲了。这样的勇,我们也不赞成。因为这是有勇而无备,是轻率之勇。黑社会争码头,或争当老大,比赛往身上捅刀子;或比赛往油锅里伸胳膊捞东西。这样的勇,我们更不赞成,因为这是逞强斗狠的匹夫之勇。
孔子要求勇要用到正道上,而且要与知识、智慧、仁爱之心相结合。有勇无谋,白白送命而于事无补;思想糊里糊涂,轻率地被人利用,愚蠢地为坏人卖命,既害己害人。如何才能用到正道上而且智勇双全,这就要学习,通过学习提高思想道德觉悟和知识水平。
六、“好刚不好学,其蔽也狂”
“刚”是刚强,表现为坚强不屈,宁折不弯。“狂”意为疯癫,是精神失常的表现。
坚强不屈,宁折不弯,是一种美德。历史上的许多仁人志士,如同《孟子》所说的“富贵不能淫,贫贱不能移,威武不能屈”,孟子称之为“大丈夫”精神,历史上许多中华儿女,宁可粉身碎骨而不易其志,历经万千险阻而百折不挠,都具有这种刚强奋进的精神。为富贵所淫,为贫贱所移,为威武所屈,便是软骨头,成为知难而退的懦夫,临阵脱逃的逃兵,乃至堕落为朝秦暮楚、屈膝投降的叛徒。
那些崇高的精神,是为真理、为正义、为民族和人民的利益而刚强奋进。如果为法西斯卖命,为专制独裁者尽忠,做大奸大恶的帮凶,做黑帮老大的江湖兄弟,那就越坚持越反动,对国家、社会的危害就越大。这种人,没有人称颂他刚强坚贞,只能说他顽固不化,怙恶不悛,是抱着花岗岩脑袋的癫狂之徒。
子曰:“由也,女闻六言六蔽矣乎?”对曰:“未也。”“居!吾语女:好仁不好学,其蔽也愚;好知不好学,其蔽也荡;好信不好学,其蔽也贼;好直不好学,其蔽也绞;好勇不好学,其蔽也乱;好刚不好学,其蔽也狂。”——《论语》
从字义上看,“学”有两层含义:一、自己去学习、研究;二、通过别人的教育去学习。
“觉悟”,是发现外物和自我的真相。
学和觉悟,在过程上有交集, 觉悟是,一种学的目标、结果。
所以,“学”就是自己去学习、研究,或者通过别人的教育学习,“学”可以得到外物和自我真相的知识。
“好,造字本义:男女之间,相悦相求”——《象形字典》
好,作为动词,体现了人的性情趣向、行为偏好。
“蔽,造字本义:扯下树枝草叶作为伪装加以遮盖隐藏,引申以为:动词,遮挡、遮盖”——《象形字典》
“仁”的本义是:人在天地间,与天地、与万物(包括他人甚至鬼神)和谐相处。
“仁”立足于人,放眼于天地万物,所以,“仁”中就包含了人在社会上的为人处世之道、以及人在天地间的生存之道。
“仁”,是儒家思想的核心。
“愚,金文,禺(像手持面具、装神扮鬼)+心,(惑)……缺乏心智为愚”——《象形字典》
“愚,戆也”——《说文解字》
“戆”,《汉典》解释为:“傻、愣、鲁莽”;《象形字典》解释为:“愚痴”。
“愚”,就是迷惑于事物的表象、伪装,看不见事物的真相,还固执己见,遇事就往前冲。
“好仁不好学,其蔽也愚”,是说喜欢、执着于仁,而不喜欢、不经常去学习、研究,它的真正的、精微的内涵和适用条件,人就会受到仁的遮蔽,迷惑于仁(自己所理解的仁),看不见它的真相和适用条件,还固执己见,遇事就往前冲。其结果是可想而知的。
“知”,由矢(打猎、作战)+口(谈论、指挥)组成。由“谈论打猎、行军的经验”(见《象形字典》)而引申出名词“经验”“常识”“真理”和动词“懂得”“通晓”;由“指挥打猎、行军”引申出动词“管理”“主持”(如“知府”等)。
好知,就是喜欢执着于知识、经验,经常显得自己很懂得很多、很内行的样子,还处处想冒尖、领头。
“荡,造字本义:长草的湖或较大水域” ——《象形字典》,与本文有关的引申义为:广阔的、平坦的。
“好知不好学,其蔽也荡”,就是喜欢、执着于知识、经验,经常显得自己很懂得很多、很内行的样子,还处处想冒尖、领头,而不喜欢、不经常去学习、研究,事物的真相、(这些知识、经验的)真正内涵和适用条件,人就会受到“知”的遮蔽,就会滥用知识、经验而不自知,还沾沾自喜。
“信”,金文,由人+口构成,本义为信守承诺、实践诺言。
“信,诚也”——《说文解字》
“诚,金文=成(实现、达到)+言(诺言),表示实现诺言”——《象形字典》
“贼,造字本义:杀人越货,抢劫财宝”——《象形字典》
“贼,败也” ——《说文解字》
“败,造字本义:敲破尊鼎,损毁家当” ——《象形字典》
“好信不好学,其蔽也贼”,就是喜欢、执着于有了诺言就必去实现,而不喜欢、不经常去学习、研究,事物的真相、诺言的可行性,人就会受到“信”的遮蔽,就会遭受到损失、失败。
“直,造字本义:正视,面对而不回避。引申义有:不弯曲的、不迂回的、不间断的;公正的、正义的、无邪念的等”——《象形字典》
“绞,造字本义:用绳索勒住脖子,处死罪犯”——《象形字典》
“好直不好学,其蔽也绞”,就是喜欢、执着于正视、直面,不懂得弯曲、迂回、避让,固执于自己所为的公正、正义,而不喜欢、不经常去学习、研究,事物的真相、自己所坚持的东西的对错与可行性,人就会受到“直”的遮蔽,就会因犯错而招致惩罚。
“勇,造字本义:力大胆大,敢作敢当,无所畏惧”——《象形字典》
“乱,造字本义:绞缠在织机上的丝线无序,理不清”——《象形字典》
“好勇不好学,其蔽也乱”,就是喜欢、执着于自己的力大胆大,做事一股脑地无所畏惧、勇往直前,而不喜欢、不经常去学习、研究,事物的真相、行事处事的方法及其可行性,就会受到“勇”的遮蔽,就会带来无序、混乱。
“刚,造字本义:动词,持网持刀,挥钺搭箭,猎兽、追凶或杀敌,强悍坚定,勇敢无畏,尽显大丈夫气概” ——《象形字典》
“刚,强断也”——《说文解字》
“刚”的引申义有:勇敢的、不屈的、坚硬的、没弹性的等。
“狂,造字本义:狗朝目标物疾速奔行” ——《象形字典》
“狂,狾犬也(疯狂的狗)”——《说文解字》
“好刚不好学,其蔽也狂”,就是喜欢、执着于,刚强无畏、强力决断,而不喜欢、不经常去学习、研究,事物的真相、“刚”的适用条件,人就会受到“刚”的遮蔽、挟制,就会陷入疯狂。
《道德经》中说:“持而盈之,不如其已;揣而锐之,不可长保。金玉满堂,莫之能守”。一味地刚强,不如适时停止;一味地刚强,是会透支自身的,不能长久;一味地刚强不一定是解决事情的正确方法。
《道德经》中说:“道可道,非恒道”。可以说出来、讲明白的道,不是恒久不变的道。人有生老病死、物有生住异灭、事有开始结束,人们眼前的事物,都不是恒久不变的。
人们所创造的词汇,自然也有含义的限界和适用的条件。
“六言”都是孔子推崇的,尤其是“仁”,更是儒家思想的核心所在,“六言”也都是词汇,自然也有含义的限界和适用的条件。
人们只有通过不断的学习、研究,才能发现事物的真相,更精确地掌握“六言”的含义限界和适用条件,从而实现它与现实条件的正确地、精确地对接,进而服务于人们的实践。
孔子的“六言六弊”,也提醒了我们,在研究儒学的时候,要关注文字的含义限界和适用条件,以及它与现实的对接,而不是照搬某段文字,随意滥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