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觉得,我们的目光不应该只锁定在那些长篇上,更不应该只锁定在网络小说中,像匪我思存这样网络作家的作品固然很虐心很好看,但未必所有人都有充足的时间欣赏,所以我的意见是,咱们推荐一些短篇嘛,在这里,我推荐蒲松龄的短篇《促织》。
《促织》只有1700字,但起笔很大,一开头就从人世间最顶级的权力机构皇宫写起,看这势头,似乎接下来要写的不是金戈铁马也会是权利斗争,结果笔锋一转,就写到了华阴令,只以一个「岁征民间」就过渡到权力的底层了,一出人间悲剧就要展开了。
原本吧,促织也就是蛐蛐,根本就不是陕西华阴县有的东西,但这个华阴县令不是什么好东西,他特别想谄媚权力的最上层,他要进献华阴县根本就不特产的蛐蛐,然后一个叫成名的老实人就悲剧了。这个老实人为了躲避摊派,家财逐渐散尽了,依旧不行,没法子,只好去抓蛐蛐,然后这个叫成名的老是让你本就是一个老实的读书人嘛,哪能在华阴县抓到本不是华阴县特产的蛐蛐呢?即便抓到几个,也肯定是不符合条件的嘛,因为抓不到,所以就挨了板子嘛。
故事到这里,还都正常的,这也只是故事的开头,接下来成名的命运触底反弹,经过一个神神叨叨的巫婆的指点,成名上山抓到了一个非常厉害的蛐蛐,成名夫妻高兴得不得了,用蟹肉粉喂养这只蛐蛐,只等到进献的日子好把蛐蛐进献上去。
但是啊,正如周星驰的电影中所说,人生的大起大落真是太刺激了,眼看着成名要转运了,厄运就来了,成名那个九岁的儿子趁父亲不在家的时候,打开蛐蛐笼,然后蛐蛐就跑了,孩子就去捉嘛,然后就蛐蛐的腿断了,肚子破了。孩子就害怕了嘛,就去跟母亲说了嘛,母亲就说糟了,你爸爸回来肯定饶不了你,孩子就更害怕了,成名回来果然生气了嘛,要打儿子嘛,这是每一个中国父亲常见的形象嘛,一点都不违和啊,中国儒家文化讲究小杖受大仗走嘛,所以孩子就跑了。
晚上的时候孩子还没回来,成名夫妻就找,然后在井里找到了嘛。于是成名「化怒为悲,抢呼欲绝。夫妻向隅,茅舍无烟,相对漠然,不复聊赖」。这段描写好悲哀啊,夫妻两个人面对墙角,默默无言,家里也没有生火做饭,儿子都死了,当然没心情 生火做饭了啊。
然后蒲松龄就给这家一个希望,孩子没有死,还有气息,然后家里出现了一个蛐蛐,成名就去抓,这个蛐蛐很怪:
◇一鸣辄越去,行且速。覆之以掌,虚若无物;手裁举,则又超乎而跃。急驱之,折过墙隅,迷其所在。徘徊四顾,见虫伏壁上……壁上小虫忽跃落襟袖间……
你仔细看,这哪是一只正常的蛐蛐啊,这分明是一个小孩嘛,而且应该是成名的小孩才对嘛,可惜成名不知道啊,他还把这只由自己儿子变的蛐蛐进献上去了,真是虐心啊。